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长江下游地区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研究”（20&ZD247）启动仪式暨实施方案专家论证会近日在南京大学举行，8位从事长江流域考古的著名学者应邀参加了会议。

“长江下游地区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研究”由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承担，课题的承担单位还有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和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参与课题组工作的有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上海博物馆、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的30多位中青年学者。

会上，首先由项目首席专家、南京大学水涛教授报告项目总体规划。“长江下游地区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研究”试图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从崧泽文化时期开始的社会复杂化现象如何演变为良渚文明？第二，区域性复杂社会组织如何融入中原王朝的政治统治和管理系统？第三，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中重要的环境变化和极端气候事件的规律和影响作用机制是什么？为此，项目设计了3个课题，分别是“长江下游地区考古学文化格局研究”“长江下游地区文化和族群变迁研究”“长江下游地区人地关系研究”。研究的时间范围是从崧泽文化时期开始，即大约是公元前3800年，到吴国灭亡为止，即公元前473年。研究的空间范围是西到鄱阳湖湖口，东到海岸线，北到淮河一线，南到武夷山北麓的广大区域。研究内容分为两个部分，史前时期的社会复杂化进程和青铜时代的中原化进程，总体目标是立足于长江下游地区已有的考古发现材料，以中国文明的“满天星斗”“多元一体”理论为依据，系统地梳理该地区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揭示该地区文化因素变迁、族群变迁、人地关系变迁的过程及模式，考察长江下游地区融入中原文明政治统治的机制与方式。

第一子课题“长江下游地区考古学文化格局研究”负责人、南京大学赵东升介绍，此课题主要是为考古学材料找到恰当的时间和空间位置，为此，要以典型遗址的分期研究为切入点，重新建立统一的考古文化分期和时空框架。该地区的史前文化发展可以用崧泽时代、良渚时代的概念称之。各地区的文化发展是不平衡的，因此，可以区分为若干个小的文化区来研究。

第二子课题“长江下游地区文化和族群变迁研究”负责人、南京师范大学徐峰表示，要重点关注该地区社会不平等的起源，良渚早期国家的形成，文化与族群的适应、冲突、融合等问题，探讨复杂化进程的动力是什么？以环太湖地区为核心区，以江淮、宁镇、皖南为辅翼，动态地考察和提炼文化与族群的发生与演化模式。

第三子课题“长江下游地区人地关系研究”负责人、南京大学马春梅表示，课题拟利用环境考古学的手段，复原长江下游古环境；分析本地区史前和青铜时代的环境特点；解析资源、生业、经济、环境因素与区域文明发展的相互适应性关系；探讨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中重要的环境变化和极端气候事件的规律与影响作用机制。

课题组汇报结束后，专家对课题的规划设置予以充分肯定。南京博物院张敏认为，“长江下游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研究”是一项具有前瞻性、挑战性的研究。该项目第一次对淮河、长江、太湖、钱塘江、瓯江等流域的考古学文化进行全面的考察与梳理，对这一地区的社会复杂化及中原化进程进行系统的综合研究。项目的成果对于认识长江下游地区的历史发展进程，厘清中原文明和地方文化之间的关系，认识中华文明大一统格局形成的基础和本质，有着积极的意义。长江下游的社会复杂化进程有一定的特殊性，考古学文化反映的社会复杂化现象与古史传说应成为长江下游社会复杂化研究的重点。新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之间有明显的文化断层，因此该地区的社会复杂化与中原化进程是否存在不可割裂性，尚需斟酌。两周时期的吴国努力学习和模仿中原，而越国是在保留自身文化传统的同时，吸收中原文化。吴越对中原文化的态度和取向有一定的差异。吴国的灭亡并非中原化进程的转折点，建议将研究的下限改为公元前222年或公元前136年，秦王翦公元前222年灭越；公元前136年瓯越归顺汉武帝，至此彻底完成了中原化进程。应增加与经济形态相关的行业分工、资源控制、资源互动等研究内容。

北京大学夏正楷教授在发言中谈到：“地理有界限，但文化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是一个混沌的、过渡的。如果划得很细做不到，而且从环境来解决文化的差异更难，宜粗不宜细。我们强调同一性，如果强调它的差异性就麻烦了。”他表示，人类遗址研究的关键就是人跟水的关系，要抓住沉积物和地貌这两个关键点，先把遗址当时的水文、地貌情况搞清楚，然后再考虑气候。在考虑环境和文化的关系时，要充分考虑人类的因素，文化本身有积累的东西在里面。他强调，这个课题要将环境研究与考古充分结合起来。

山东大学栾丰实教授表示，此项目的时空范围划得很清楚，内容一个是社会复杂化，再一个就是归一。空间范围两个重点，一个就是史前阶段良渚达到最兴盛的时候，良渚的范围有多大？限定这个就可以了。到了商周以后，吴越是这个地区的一个重心。

文化谱系这里边有两个问题要注意一下，一个是开始的年代还得往前推一下，至少从马家浜说起。马家浜、崧泽、良渚从族群来说，应该是一个连续的发展过程，今天把它叫成不同的文化，实际上它不是不同的文化。所以，为什么说马家浜到崧泽早期不好分，崧泽到良渚有过渡期也不好分。这就跟大汶口和龙山是一个道理，就是一个族群长期在这里。这两个大的阶段都得抓住环太湖这个核心，这还牵涉到我们现在讲中国的多元一体，到了长江下游，它也是一个小多元一体。第二个就是往后延，中原化的结果是什么？实际上从多元到一统，到最后归一，归到统一的中央王朝国家范围之内，当放到秦这个时期，它就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栾丰实指出，讨论社会不能光从聚落形态来确定内部的这种变化，还要有族群的变化。不必要再按照考古学文化一个个进行分区研究。

上海博物馆宋建研究员认为，没有必要再做更多具体的谱系研究。要考虑复杂化进程和中原化进程中间的不平衡性。在复杂化进程里面，首先确定复杂化程度最高的一个区域，就是以良渚为中心的环太湖地区。以复杂化竞争中的不平衡性来区分区域里面的块。到了中原化阶段，同样也有发展最快的地区，一个是宁镇，一个是环太湖地区。我们以吴越去作为中原化程度最高的区域，然后再来考虑，这里面可能还是有不平衡性。因为，中原化本身是一个从北向南的过程，那么这个过程怎么发生的？为什么在中原化过程中间最发达的是偏南的一个区域？

复杂化的动能过程要抓住几点：一个是权力的问题，一个是观念和技术的问题。良渚文明的问题相对来说比较清楚，重点是后面的中原化的问题。因为中原化不是无条件地接受中原的东西，是在本地的文化基础上，礼制再跟中原进行结合。

此外，资源的问题比较重要，铜资源、瓷器资源既是中原利用南方的资源，同时又是中原的影响到了南方，所以这里是一个很重要的互动关系。

良渚以后到马桥之前是低谷阶段。为什么开始低谷阶段？怎么走到低谷？又怎么走到新一步？这个问题要搞清楚。这个地区的复杂化实际上发生了一个断裂，这其中的动因是什么？为什么这个地区文明化没有最终完成？实际上，良渚不是一个地方文明，它就是一个当时最高的文明，问题是没有发展，衰落了，这个动因是什么？从文明化到中原化，实际上这是主要内容，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整个过程也就清楚了。

浙江大学刘斌教授指出，很多问题从族群上还说不清楚。他建议，讨论的范围应该规定得再小一点，在讨论族属的问题时也要再斟酌一下。早期阶段没有中原化这个提法，整个东南地区往北，百越地区可能都不是中原，这个说法还是有点中原中心论的观念在里面。应该怎样去表述？是从文化上讨论，还是从政权上？从文化的影响看，整个江南地区的文化基础基本上是没有中原化。中原化的提法在先秦时期也不是很合适，从文化的影响来讲，北方有南方的东西，南方当然有中原的东西，这是一个文化交流问题。

南京大学朱诚教授提到，复杂化涉及的面很广，就像我们做四川三星堆怎么形成的问题。有的说是战争，有的说洪水，还有的说是移民，结果也是多种原因。所以复杂化最后实际上也是一个多元的问题。

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宫希成研究员表示，一个是研究区域比较大，几个大的阶段，发展也是不平衡的。所以，各区域要不同的对待，有些区域不能够过细。中原化的表述问题，我个人也不太赞同，到底怎么样算是中原化？项目得给一个意见。过去老是讲交流和融合，很少说到竞争，我觉得中原化最终就是竞争失败的结果。研究复杂化应多从文化竞争力的角度考虑问题。

南京博物院林留根谈到，要实实在在地解决一些问题，培养一批人，出一批成果。社会动力研究是一个难题，在这里作为一个重点凸显出来了，是非常值得关注的。

最后，水涛教授代表课题组对专家们的支持与肯定表示感谢。会后，课题组将会综合考虑专家们的意见与建议，关于资源和技术、时空、下限年代的问题，进一步完善课题思路与研究计划，按期、高质地完成研究任务。

（殷洁；本文根据会议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