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国庆假期，大连游客杜金璐到湖南岳阳旅行第一站就直奔岳阳市博物馆。馆内“川迥洞庭开——岳阳历史文化陈列”正“上新”。“果然没让人失望。这里的陶器、青铜器特别吸引我。”杜金璐赞不绝口。

这不是个例。近些年，越来越多的游客把博物馆作为旅游第一站，观众的目光也从头部大馆渐渐投向基层中小馆，曾经 “门庭冷落” 的市县级博物馆正迎来客流高峰。变化的背后，是湖南省正在推进的博物馆“省市联动”体系改革。湖南省文物局局长姜猛介绍，湖南现有备案博物馆205家，这场改革是为了探索出一条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新路径。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建立文化遗产保护督察制度，推动统一监管；“十五五”规划建议进一步要求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督察，推进管理资源整合。

这也意味着，文化遗产保护不再是零散地保单个馆、单件物，而是要把整个体系统筹起来，而市县级中小博物馆，正是这项工作落到基层最关键的环节。

“碎片化”困局

长期以来，大馆和小馆的发展呈现两极分化，这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湖南省也不例外。省级大馆藏品丰富、影响力强；而大量市县级中小博物馆却普遍面临分散运营、力量薄弱、保护不足的困境。

“馆藏与空间错配、地域发展不均、观众流量悬殊。”湖南省文物局博物馆与社会文物处处长刘则对中小馆的处境深有感触，“中小馆普遍‘缺文物、缺影响、缺人才’，单靠自身力量很难走出困境。”

针对这一现状，湖南没有走各个场馆“单打独斗”的老路，而是把工作方向从“单点保护”转向全域系统性治理。

织就全省“一张网”

2022年至2023年，湖南先后出台《关于推进博物馆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关于加强全省文物保护利用工作的意见》等文件，为改革筑牢制度基础。随后，《全省博物馆“省市联动”体系改革实施意见》正式印发，明确了改革的具体落地路径。

这场改革最核心的突破，是打破了长期存在的层级壁垒和地域界限，建立起跨部门、跨层级的协同机制：由省委宣传部指导、省文化和旅游厅和省文物局统筹、省直单位协同、省级文博单位执行、主流媒体运营。与此同时，打造“一核多元”融合型总分馆体系，以湖南省博物馆为全省中心馆，长沙市博物馆、韶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为地区性、专题类总馆的构架，走出一条“资源共享、品牌共建、效益共有、城乡共荣”的系统性发展新路径。

2024年12月，湖南省博物馆湘潭分馆揭牌，湘潭成为全省第一个试点城市，这项改革被纳入了市委第一批重点改革事项；岳阳市博物馆与省博物馆深度合作，将任弼时纪念馆、汨罗农民学哲学陈列馆等一批中小场馆、乡村（类）博物馆纳入联动体系，“省带市、市带县、县带乡”的传导链条就此打通。

姜猛表示：“从‘十四五’强化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到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建立文化遗产保护督察制度、推动统一监管，再到‘十五五’持续部署系统性保护与管理资源整合，党和国家划定了清晰航向。湖南的‘省市联动’，就是要破解体制机制障碍，推动基层文博资源统筹发展。”

把“家底”送到基层

改革落地后，最先显现的成效，便是文物资源真正“活”了起来。过去，中小馆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缺文物”。改革启动以来，湖南大力推动文物资源共享，累计向衡阳、岳阳、怀化等地中小博物馆借展文物超过400件（套），其中不乏皿方罍这类国宝级重器。

文物走到基层，展览品质同步提升。湖南以“湘见万年”为核心IP，构建起“1+N+X”文博特展全域矩阵。衡阳首展落地后，岳阳市博物馆推出的“川迥洞庭开——岳阳历史文化陈列”，一下子成了市民游客的热门去处。

观众的反馈最直接。2024年国庆期间，怀化新馆推出“山高水长出五溪——怀化历史文化展”，7天接待观众17万余人次，同比增长17倍；岳阳站日均客流同比增长7.6倍；同期衡阳首展接待观众11.36万人次，同比增长5.4倍。“这样火爆的场景，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衡阳市博物馆馆长杜鹏高兴地说。

不只是借展品，省级大馆的策展能力也同步下沉。湖南省博物馆馆长段晓明说：“我们把馆藏文物送下去，不是简单地‘借’几件展品，而是要带着策展能力一起下沉，帮基层馆把展览做起来。”

人才培养和数字化建设在持续推进。湖南省博物馆与中南大学、湖南科技大学等五所高校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建立人才互派和实训实习机制，为基层培养文博人才；“省市联动”数字文博总平台正在逐步完善，目标是实现全省博物馆一站式预约、一键浏览。

让文博资源走进“家门口”

有了优质的文物和展览，湖南进一步推动文博资源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

传播破了圈。围绕“湘见万年”IP，通过多维度宣推形成现象级传播效应，累计发布内容超1250篇次，全网点击量突破1.6亿次。

文创打开了新路。岳阳市博物馆文创区开业首月即实现近十万元营收；怀化市博物馆开发的“福满满”系列主题盲盒，获得2025年湖南省文化旅游商品大赛金奖。通过改革，多地博物馆依托馆藏资源，建设了线下文创空间，推出系列文创产品，拓宽了自身“造血”渠道。

服务的触角延伸到乡村。目前湖南已统筹支持79家乡村（类）博物馆建设，从“县县有博物馆”向“村村有文化空间”迈出坚实一步。澧县甘溪滩镇太青村村干部李芬芳说：“我们当地人在茶余饭后很喜欢到溪上（傩面博物馆）散步，里面馆藏物件特别多，孩子们在这里能学到知识。”2025年国际博物馆日，湖南首批39家乡村（类）博物馆名单公布，浏阳花炮文化博物馆、益阳清溪村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皇都侗锦博物馆等入选，村民在家门口就有了文化好去处。

教育资源辐射持续落地。2024年9月，湖南省博物馆“移动博物馆”开进张家界民族小学和澧滨小学，举办了60多场活动，约2000名学生参与；“汉风文化进校园”项目为张家界5所中小学送去课程，覆盖师生约6000人。2025年4月，湖南省博物馆联合株洲博物馆开展“博物·湘行”馆际教育项目，让株洲的孩子在“家门口”就体验到了省级大馆的专业课程。许多家长感慨：“没想到在株洲也能享受到湖南省博物馆的教育资源。”

把改革进行到底

湖南省文物局副局长颜喜表示：“将持续深化文博领域改革，统筹整合全省资源、补齐基层短板，以机制创新推动文物保护成果全域覆盖、全民共享。”

2025年，湖南“省市联动”盘活全省文博资源、构建文物惠民新格局的项目，入选年度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入围案例，“湖南经验”逐步进入全国视野。

改革仍在持续深化推进。按照既定规划，湖南将建成100家乡村文化空间与流动展览点，让中小博物馆真正成为百姓身边的公共文化空间。

中小博物馆不必再“单打独斗”，文化遗产保护正逐步实现全域覆盖、全民共享——湖南的探索，为全国中小博物馆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实践参考。

（何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