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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最好的事业
——一个“老文物”的情怀
日期:2019-08-21 字号:[ ]

2004年,刘朴在承德进行文物普查时整理笔记

盛夏来临的时候,我又来到大山深处的小杨树沟,拜访93岁的抗战老兵于俊德。聊天的时候,老人由衷地夸赞我:“你真是个干事业的人。”是啊,假如从我迈入文物大门的1976年算起,我在这个行业已经工作了43年了!

河北承德县是个面积广大的山区县,地上地下文物遗存比较丰富。20世纪70年代,正是“农业学大寨”运动、农田水利工程轰轰烈烈开展时期,经常有文物出土。从那时起,我就常常带领单位同事,深入山村沟岔,宣传文物政策,收集流散文物,进行文物调查。我们的不懈努力很快产生了作用,基层政府经常通告文物情况,老百姓主动上交出土文物,一些濒临损毁的文物建筑也得到了妥善的保护,公安部门也密切配合,打击文物走私犯罪,收缴的文物都及时移交给了我们。

做好文物工作,不仅仅是条件艰苦,有的时候还要冒着危险。有一次,我参加公安部门打击文物贩子的行动,当买卖双方“成交”的时候,警察掏出枪来:“我们是警察!”那几个贩子急了,疯狂地扑上来,抡起锹把横扫一气,差点就打在我的腿上。还有一次追查被盗的古墓,我拽着绳子下到墓底,漆黑一团,浑身凉气,朦胧中觉得那打开的墓棺中的尸骨似乎动了一下,令人恐怖!有朋友劝我:“干这行别那么较真,睁眼闭眼的事儿。”我说那可不行,既然端上了这碗饭,就有责任压在肩膀上了。

做好文物工作,必须不畏辛苦。野外调查中,经常步行上百里路,风餐露宿,负重前行,顶风冒雨,踏雪卧冰,是常有的事。有一次调查汉代长城遗址,我们饿着肚子在远离村庄的山野里跋涉11个小时,最后又饿又渴又累,只好到收获后的耕地里去挖剩下的土豆充饥。一次修补一座清代寺庙钟楼,冒着酷暑抄写钟上的文字,最后累得虚脱,竟然从钟楼上滚落下来。说起几十年的艰辛,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做好文物工作,必须执著。从上班那天起,我就记住了“十六字方针”:“责任在身,当仁不让;据理力争,审慎从事。”最重要的是责任,因为我们的使命是守护不可再生的历史文化遗产,所以责任比天大,来不得半点疏忽和轻慢。发现文物线索,必须千方百计征集回来,否则就是失职。有一次,一位村民在院子里挖出一批包括编钟在内的辽代文物,我们得到消息赶去后,他已听信了别人的蛊惑,带着文物东奔西走。我们一遍遍追索,一次次做工作,循循善诱,陈说利害,反复查找长达数月,终于将这批文物收集回来。

做好文物工作,必须机敏。有一次在班车上,无意中听到几个老百姓说话,说起那个村部的一个装满各种文件、报纸、信件的橱子,从1954后以后再没打开过,我立即与他们联系,带人前去,收集了各类纸质文物500多件,其中的“文革”文物尤为珍贵,尤其是有一张通篇红字的“全红日报”,见证了“文革”时期的非常现象。还有一次回老家探家,听说邻村一家盖房子,挖出了好多带有手印的砖,我立刻前去,发现了一座大型辽墓,收集了包括“手印砖”在内的一批文物。

做好文物工作,必须精益求精。县级文物工作,涉及文物保护、文物展览,以及相关工作的许多方面,相当于“万金油”,什么都要涉猎,什么都要研究。尽管受各方面的制约,比如人才结构、资料拥有、研究视野等,不可能像专门研究机构那样得心应手,但是必须尽最大努力,把自己的本职做得尽善尽美。自从1988年4月我在《中国文物报》发表了第一篇论文《谈文化站在文物工作中的作用》,到获得社科成果奖的专著《汤泉行宫》,几十年中发表各类论文50多篇。从最初的外行,到慢慢“入行”,从助理馆员做起,一直做到研究馆员,“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入选国家文物局编的《中国文博专家志》。几十年中,各类奖励证书达130多个。我想起了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朱诚如先生的话:“一个人在一个单位待了30年,如果还没成为专家,不是笨就是懒。”我自认为,我不算笨,尤其不懒,我在县级博物馆这小天地里,凭着责任感和毅力,干出了一番天地。

几十年过去,真是“弹指一挥间”!几十年中,我只做了文物工作这一件事,从中收获了快乐、幸福和充实。我参加三峡考古,曾经在发掘工地上写作《长江月夜》发表在《光明日报》上;我参加了全国第二次、第三次文物普查,曾经编写了《文物普查五字谣》;我参加河北省内的长城资源调查,执笔了大型画册《河北长城》;我退休后被返聘编写《文物志》,在下乡补充调查的同时,还写作了一本书《乡村故事》。回首过去,是文物事业这个舞台成就了我的人生,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真的是无怨无悔,乐在其中!(刘朴)


责任编辑:张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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